在俄罗斯，上了年纪的人大多认得吉尔穆克矿泉水。它产自亚美尼亚南部山区，苏联时期常摆在疗养院的餐桌上，不少人一直把它当养胃的水来喝。 2026年5月，这瓶喝了几十年的水忽然出了问题。俄方称水中碳酸氢根离子、氯化物和硫酸盐含量超标，又说夸大疗效会误导消费者。随后，俄罗斯全面禁止了亚美尼亚吉尔穆克矿泉水的进口和销售。 一瓶水、一束花、一箱杏子，当时看都不算大事。半年后，同样的压力从超市货架搬进了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。 11月11日，普京主持召开集安组织集体安全理事会会议，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、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、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和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等与会。六个成员国到了五个，五国领导人一起拍板，决定取消亚美尼亚在该组织的投票权，并暂停提名亚美尼亚公民在组织内担任职务。 依据是章程第25条：如果未能在两年内偿还本组织预算债务，则暂停提名该成员国公民在本组织各机构担任职务，并剥夺该成员国在组织中的投票权。亚美尼亚从2024年起就没再交过会费。表决的时候，帕什尼扬总理人在土耳其安塔利亚，出席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。 这一步看着很重，其实下手有分寸。莫斯科要的是让亚美尼亚“留着名分、交出权力”：成员国的牌子还挂着，在组织里说话却不算数了。拉夫罗夫会前就表示，即便决定通过，亚方仍保留集体安全条约下的所有主要权利，包括享受集体安全本身的权利。 他还放话，如果有人想让俄方开除亚美尼亚，俄方不会这么做。这些限制要到欠款还清才会解除。门关上了一半，钥匙还留在锁孔里。 那为什么不干脆开除？因为盼着被开除的，恰恰是对方。帕什尼扬说过，组织如果把亚美尼亚除名，他会“很高兴”，因为这样就能摆脱“退还是不退”的两难。 克里姆林宫并不接这个茬。8月份佩斯科夫就回应说，如果埃里温不再需要这个成员国身份，完全可以作出相应决定并退出该组织。被开除，亚美尼亚可以说自己是被推出门的；主动退出，“抛弃盟友”的名声就得自己担。这个台阶，莫斯科不打算替它递。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。亚美尼亚2024年宣布暂停参与，可该组织章程里根本没有暂停成员资格的程序。所谓“冻结”，一直是埃里温单方面的说法。这次搬出欠费条款，等于给这种不进不退的状态贴上了正式标签。 这件事也不是临时起意。6月10日拉夫罗夫表示，由于亚美尼亚连续两年未缴纳会费，集安组织已同意考虑对该国适用组织章程中的相关条款；8月11日，副外长加卢津又透露，可能在11月11日的峰会上讨论取消其投票权。结果早就定了，峰会只是走完程序。 不过，集安组织这根绳子早就松了，真正拴住亚美尼亚的是另一根。11月5日，帕什尼扬在记者会上说，亚美尼亚将在2027年或2028年正式提出申请，启动加入欧盟、成为正式成员国的程序。 他同时表示，目前不打算退出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。可俄方已多次表示，由于规则互相冲突，不可能同时加入欧盟和欧亚经济联盟。5月29日，欧亚经济联盟要求亚美尼亚就启动入盟进程、是否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举行公投。 帕什尼扬的回答是，现阶段没有举行公投的依据，得先走完一些程序。一方催着摊牌，一方尽量往后拖。这样再回头看春天那一串禁令，就好理解多了。 5月21日，俄罗斯农业监管部门宣布，暂时限制所有原产于亚美尼亚或经亚美尼亚过境的鲜花进口，理由是在从亚美尼亚进口的9620万枝花中，查出135起需要“检疫”处理的情况。 接下来，5月23日，俄罗斯禁止进口亚美尼亚的吉尔穆克矿泉水、两个牌子的葡萄酒和一个牌子的白兰地；6月1日又规定，亚美尼亚的鱼只有两家加工厂的产品可以进口。葡萄、樱桃、杏子随后也被列入禁止进口名单。 这些措施打的都是食品安全和检疫的旗号，时间却全挤在亚美尼亚议会选举之前，当时帕什尼扬的公民契约党正与一批亲俄反对派对垒。花农、果农、酒厂的货原本大多卖往俄罗斯，禁令一下，最先受损的是这些普通人。 6月7日投票，选前的盘算落了空。最终结果是公民合约党以49.745%的得票率赢得议会选举，“强大亚美尼亚”得票率为23.271%，排名第二。公民合约党将在该国议会中获得64个席位，反对党“强大亚美尼亚”党29个席位，“亚美尼亚”联盟12个席位，执政党可以单独组阁。 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批评说，亚反对派政党遭受了“前所未有的压力”，并指控西方存在“选举干涉行为”。两边各说各的理，票数却摆在那里：经济上的敲打，没能改变多数选民的选择。 就在莫斯科收紧的同时，另一边在松绑。5月5日，亚美尼亚和欧盟在埃里温举行了首次双边峰会；5月13日，土耳其取消了与亚美尼亚直接贸易的限制。11月11日帕什尼扬缺席莫斯科峰会时，人正好在土耳其，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。 但亚美尼亚的另一条路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宽。欧盟委员会11月4日发布的最新扩大报告，为阿尔巴尼亚、摩尔多瓦、黑山和乌克兰等候选国定下了加速入盟的目标，却没有给亚美